對于我來說,中國最神奇最夢幻的地理名詞,就是兩個字:江南。每次聽到這個詞,我就對那塊煙波千里、風簾翠幕的土地充滿了向往,那不是故鄉(xiāng),卻有著比故鄉(xiāng)更強的吸引力。 對于庸庸碌碌生活在塵世中的人來說,能有一個供我們做夢的地方,簡直就是天堂,而江南,就賦予著我無窮的夢想。哲學家把詩意地居住在大地上,作為人類理想生活的福祉所在,而那詩意的居住地,最理想的,又是江南。 我不羨慕那些生活在大都市中的人群,比如北京、比如上海,他們再怎么面露優(yōu)越的笑容,都不如江南的一水一木,一花一草。我尤其羨慕那些在江南生活和以江南為家的人,他們就象江南普通的山水,充滿著憂郁、浪漫及和諧。所以,當一個朋友說他曾經(jīng)有機會到上海卻沒離開時,他只是表達了對杭州這個城市的留戀,其實,這正是那暗藏于心的江南情結,挽留了他。 曾經(jīng)有機會到江南工作。1993年,大學畢業(yè)前,無錫一所高校到我系要人,那時,做老師對于大學生來說,幾乎還是個恥辱,而更令我感到痛心的是,那時對江南的印象,遠不如今天這般刻骨銘心,就在一剎那間,我錯過了江南,也鑄成了一生永久的遺憾。所以今天再談到江南,談到那三秋桂子、十里荷花的勝地,心里就多了無限的酸楚。就象你曾經(jīng)錯過了最美麗的女人卻渾然不知,而回憶卻讓你經(jīng)常再面對她的驚艷。 江南到底是指什么地方。事實上,歷史上江南這個詞所指的區(qū)域,也在不斷變化,曾經(jīng)泛指長江以南的大片區(qū)域,而如今再提起江南,應該是指太湖周圍三百公里以內的范圍,包括江北的揚州。至于上海,這座過于繁華的城市,能算江南嗎?即使它的名聲早在江南之前,但江南在中國人心目中天堂的位置,上海能取代么? 這個地方有許多代表的符號,比如六個字“杏花,春雨,江南”。比如那些流淌在江南人骨子里的傳統(tǒng)與個性,比如那些經(jīng)典的小吃和美食,比如那些在大街上似乎是從國畫里走出來的女子。比如烏篷船、輯里絲、龍泉劍、油紙傘、黃泥螺、紫砂壺、龍井茶、藍印花布…… 總之,江南是一種色彩,涂在我們的渴望中,讓那些描述的文字都多姿多彩;江南是一種音樂,由那些小橋流水和粉墻黛瓦傳唱,溫柔的好象十六七歲的紅牙;江南,更象一杯紹興花雕,濃郁而又清雅,柔和而又老沉。 晉代的張翰在洛陽做官時,見秋風起,就想起吳中的蔬菜、莼羹、鱸魚,就連官也不做就回老家了。返鄉(xiāng)后,他一直就在周莊南湖一帶優(yōu)游度日。有人問他,為什么不在京城當官,享受榮華富貴?他回答:人生貴得適志,何能羈官數(shù)千里,以要名爵乎?又感嘆說:使吾有身后名,不如即時一杯酒。 江南的休閑與寧靜,足以讓當官的人拋棄官印,可見榮華富貴,抵不過江南的一抹晚霞。我那個朋友是聰明的,他沒有去上海,而是守在了杭州,整個西湖,都成了他的庭院。而另外一個朋友,離開江南遠赴廣州,在那座我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的城市里,他能獲得內心的平安? 總有一天我會到江南去,就在太湖邊上,溫一杯酒,陪伴妻兒,看斜陽散盡余暉,讓心輕輕的蕩漾,相似一笑,化為一絲煙波。